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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的弥撒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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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六十年的人生旅程中,参与过多次激动人心的弥撒。给我印象最深的是“文革”后期一次特殊情况下的感恩祭。那次弥撒,不但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回忆,而且也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人生的道路。
1974年初,那场席卷神州大地的浩劫已经出现了结束的迹象,使历经苦难的中国教友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。一天,一位因保护自己的童贞,多年远避包头农村,原籍为张家口蔚县的韩志洁贞女,给我的爱人带了一个讯息:有位叫范路易的神父,结束了在乌盟四子王旗的审查,被遣送回到了他的故乡——包头土右旗任三窑子村。因为该村大多数是教友,所以对神父管制不严(当时神父的名字是和地富反坏右的名字连在一起的,因而受到阶级斗争的“专政”。),只要和村里请个假就可以出来一两天。并且说:“你们要愿意见神父,我可以引见。”当时,包头的教堂都被封闭,神父们大多仍在坐监,宗教生活被迫中断,我们已经有七、八年没有见到神父了。教友们都在苦闷和迷茫中期待着上主的救援。现在忽然听说有机会可以见到神父了,我爱人喜悦的心情可想而知,她立即对这位贞女说:“愿意见神父!”
过了几天,我爱人正在工作单位值班,忽然有人找她,来人六十多岁,中短身材,头发蓬乱,衣衫破旧,足登一双家做纳帮子布鞋,神情左顾右盼(看来当时神父也有些紧张),自称从任三窑子来的,姓范。难道这就是久盼的神父吗?这与她心目中慈眉善目、衣服整洁的神父形象差距太大了。加上当时单位里驻有专搞阶级斗争的工宣队,社会上还笼罩在极左路线的阴影中。因此,她尽管企盼神父,但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,害怕认错人,引出祸端。来人见她表情冷淡,语言敷衍,也未多说就悻悻地离去了。(后来听说那天神父在火车站候车室坐了一宿)。韩贞女再次见到我爱人时问:“你们不是盼望见神父吗?怎么神父来了,反而迟疑呢?”我爱人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和担心。贞女介绍说:“范神父在辅仁大学毕业,1950年晋铎。文革中多次被批斗,矢志不渝,确实是位好神父,你们尽管放心。”
又过了一些日子,范神父风尘仆仆地再次来到包头,仍然是那副庄稼人的打扮。这次去的是我岳父家。神父一进门就说:“我带来了基督的平安和问候。”岳父母全家和我紧紧地握着神父的手,激动地差点流下眼泪。失散了的羊群,终于又见到了自己的牧人。神父是个急性子,不顾从乡下骑自行车150里的疲劳,坐在土炕上就讲开了道理。耶稣的圣言,神父的教诲,象一股股暖流,流入我们久旱的心田里。
夜深了,喧闹的城市早已万籁寂静,人们都已进入了梦乡。神父停止讲道理,忽然问:“你们想望弥撒吗?”一句话把我们问愣了。望弥撒是在教堂的事,包头教堂仍被封闭,上哪望弥撒呀?神父似乎看穿了我们的心思,说:“现在特殊时期,家里就可以举行弥撒圣祭。”大家都很高兴,马上进行了准备。神父让我找出一块洁净的白布铺在柜上当作祭台;没有大苦像,神父掏出念珠放在祭台上;没有面饼,在锅里烙了一张小薄饼,再剪成小块;神父自带一小瓶葡萄酒,没有圣爵和圣盘,就用水杯和菜盘代替;没有祭衣,但神父有领带。在进行简单的准备以后,神父到里屋听神功,岳父母、妻和我依次办了告解。
一台最简朴,但又最庄重、最振奋人心的感恩弥撒开始了。岳父用颤抖的手点燃了祭台上的蜡烛,神父用低沉的声音念着拉丁语。五位参礼者都跪伏在天主台前,全身心地融合在祭献天主的大礼中。没有鲜花、没有音乐、没有唱经班,甚至没有辅祭人员,但我感到了天主的临在。神父简短的讲道提示我们要感谢天主满全了我们的意愿,使我们回到了基督的羊栈。同时,也祈求仁慈的天父大发慈悲,让历尽苦难的基督徒都能自由地参加这十字架上的祭献,从而获得丰富的恩宠。我们都领了圣体,我看见其他人领圣体时眼里都含着热泪。
我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参与这台弥撒的。由于文革中受冲击,当时仍心有余悸,紧张害怕,加上十多年来忙于世俗,离天主远了,心灵变得麻木、冷淡,甚至连早晚课都不念了。但这台弥撒以后,随着政治气候的好转,很多身陷囹圄的神父如姜立仁、边振方、王希贤(后任呼市教区主教)陆续放了出来。范神父来包头传教的频率也逐渐加快,他们承行主旨,不辞辛苦,不怕危险,走街串巷,一个一个地寻找迷失的亡羊,一户一户地送去基督的福音和教会的问候。使包头的教友压抑多年的信仰热情空前高涨,包头的教会得到迅速恢复和发展。也使我有更多的机会聆听天主的圣言、神父的教诲和参与各种情况下的宗教活动。因而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人生的道路,使我一步步地把自己奉献给天主,奉献给教会。
光阴荏苒,30年弹指一挥间,我无比感激30年前的那台弥撒(根据现有资料证明,这是1966年圣堂被迫关闭,宗教活动中断以后,包头市区内恢复最早的一台弥撒),也衷心感谢从悬崖上把我拉回来的吾主耶稣和他所派遣的范神父。谈起那台弥撒,已87岁高龄的范神父(1989年荣任教区长),也记忆犹新,他深情地说:“是天主圣神打发我来的,你们应该感谢天主
,赞美天主!”
包头 王崇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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